sies 发表于 2010-08-26
  父亲是个腼腆的男人,今年已七旬有余,瘦瘦的身材,中等个,由于年少时
劳动太苦,现在站立时右侧臂膀略有倾斜。父亲不善言语,脸上很少有笑容,加
之多年疾病,现在笑容更是难得一见。记得上学时,只有看到我放假考试成绩时,
才会露出浅浅的微笑,两眼稍稍眯一下,口角向两边轻轻的咧一咧,很快便又恢
复了严肃的面孔。

  小时候的生活是穷困的,虽然父母都有工作,但在物质匮乏的年代,能不饿
肚子就算是不错,穿着补丁衣服,只要干干净净,不露屁股蛋,便算可以走在人
前面了。只有到过大年时,才可以穿兄长姐妹们不用的衣服,因为没有补丁,算
是过年的新衣了。

  但小时候的生活却是快乐的。因为我是姐妹中最小的,且是唯一的男孩,所
以常常可以享受到其它人不知道的优厚待遇。每当吃过晚饭后,是孩童们最快乐
的时光,大人们在家收拾家俬,小孩们全跑到院中一块玩耍。女孩们跳着皮筋,
踢着毛腱子,男孩们打石块、捉迷藏,不知道太阳落山,月上树稍。这时候父亲
便会偷偷的唤我回家,拿出珍藏已久的蛋糕,塞在我手里,我便会在父亲慈祥的
目光照射下,三口并做两口吃完这从没有见过的美味。

  最快乐的时光是在深秋,那时庄稼已成熟,山中的野草也快要枯黄。父亲为
填补家用,会在星期天的时候,上山砍来一年用的燃火之柴。也会带着我一块上
山。头天下午会准备好砍柴用的刀具及绳索,于是我便会知道第二天,父亲会带
着我上山玩,晚上便兴奋得难以入睡。

  一大早,早早吃过早饭,带好工具,便出发了。深秋的黄土高坡,圆圆的山
丘延绵起伏,层层的梯田象是围在山腰上的黄绿色条状花格床单。我紧随父亲身
后,淹没在厚实的高粱地里,嗅着高粱的清香,听着蛐蛐的叫声,夹杂在一阵阵
风吹过梯田的哗哗声中,觉得山里更加空旷寂静。随着父亲不紧不慢的脚步来到
山头,可以看到山沟里还有人家在炊烟袅袅。这时父亲便开始忙乎着砍柴,把柴
火有条不紊地堆放在一起,我则雀跃欢呼,惊吓得野兔乱窜,于是我拔脚便从一
层梯田一层梯田跳下去,落在松软的土地上,直到野兔飞奔地消失在田间,这时
又有一只蝴蝶在身旁飞舞而过,于是唱着儿歌,挥舞着中山式的灰色上衣去追逐
蝴蝶。

  困了累了,便躺在父亲堆好的柴火,感觉象父亲温暖的怀抱,不一会便呼呼
入睡。

  待睁开惺惺的眼睛时,父亲早已捆好砍来的柴火,且又为我捆好一小簇柴火,
算做是我的劳动果实。父亲背着一大堆柴火,我跟在父亲后面,只能看到会移动
的柴火。回家的半途中,父亲趁着歇脚的工夫,从地里挖出又大又水白萝卜,用
袖子擦擦泥土,分一半给我解渴,吃着水灵灵的萝卜,感觉比放了糖的水还要甜。

  不经意,我已是为人之父,工作之余,带着儿子去看父亲,透过父亲僵直的
面容,我发现父亲的目光中闪烁着兴奋、快乐。

  夜深人静,看着熟睡的儿子,揣测着父亲的快乐,会不会象我儿时的快乐一
样?

  如今,虽然父亲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却很少向我提出什么要求,自已也借着
工作忙的籍口,偶尔闲暇去看看父亲,每每不敢直视父亲的目光,不知道我能为
父亲做点什么,然而父亲从没有因此而愠怒。而我只能是心中暗暗祈求父亲能安
度晚年……

[ 本帖最后由 無妄 于 2010-9-10 20:29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