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里的猪 发表于 2016-11-28
豆蔻年华时,琴背着母亲烘干的腊肉从蜀中的油菜地山上下来进了一个流水线工厂,那是个劳动密集型的地区,工厂像一片磨刀石,反复打磨琴光彩照人的容颜,她的大眼睛至清明亮逐渐黯淡无光。把她日月生辉的青涩,羞赧,淳朴,涉世未深的一面都磨成了世故老练。她父亲去世很久,母亲独自撑起家业,靠着薄田勉强度日,琴还要把每月结余下的工资给母亲周济。那时候,她以为村里给她冠的“村花”花魁在城市繁忙的环境中将要枯萎凋落。工厂里的单身汉们对她的追求极为踊跃,她权衡他们的家世门丁和日后发展,不为所动。直到认识到了不到一米七的丈夫,她才从火坑中跳出来,跟着丈夫的姐姐远赴新疆,开了一间皮衣铺子,生活逐渐安定下来。
14年的冬天,我通过陌陌认识了琴。那时她已经37岁,儿子都上初二了。皮衣铺子跟不上服装潮流已经关了很多年,还好有其他的营生可以添衣添食。她已经远离故土多年,不再为油米发愁,生活上的宽松让她容光焕发,唇彩和睫毛膏把她装饰的像圣诞树漂亮,新年照旧会给母亲电汇两千块钱。大雪倾销的冬天,她每天给儿子炖羊汤,指望她儿子从骨髓中汲取精华改变身高低劣的基因。她丈夫也会沾点儿子的光,羊汤润润口舌,羊汤滋养着他的睾丸和前列腺,每次喝完就会没完没了的要琴。
因此,我跟琴的结合,并不是因为他们夫妻性生活不和谐。但要说有什么内因的话,我也答不上来。
琴是我见过的五官最精致的女人,笑起来两只浅浅的酒窝,眼睛大而深邃,眼皮勾起的弧度宛如彩绸飘扬,好似被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刻家精心修饰过。我当初这样说是为了讨她的欢心,现在这样说是本着实事求是。
第一次相见是在马路边,晚上九点多,她刚下班,昏黄的路灯晕开了一片雾霾。她站在公交亭子下面,汽车尾气卷起的尘土把人堆严严的裹着,我从氤氲的气流中仔细辨认出她,个头不高,顶多一米六的样子,典型的四川人。我邀她一起吃晚饭(新疆吃晚饭很晚),她说不了,家里还留着饭。让我把她送回家。她距我不远,八百米的路程,我们走走停停,用了半个钟头,试图把时间拉成兰州拉面。我把她头顶的绒雪吹开,她回头望了我一眼,用川音说:谢谢你送我回家。
我们彻夜不眠,聊起坎坷往事悠悠岁月,聊起人生哲学浓浓乡愁。提起她的母亲,她泪眼婆娑,想聊表孝心却亲不待。
第二次相见,她正好休息。她按图索骥很快到了我的住处。我们很自然的依偎在一起,两瓣唇像生蚝紧紧咬在一起,她意味深长的仰头看着我,满眼泪光,说希望我不要负了她。我扒光她的衣服,对着她双腿间的鲑肉用鼻子蹭蹭,舌尖快速的拨弄,她指甲嵌入我的后背表皮,伴随着一阵深吸怒吼她高潮了。到了晚上我送她下楼,楼下是两排饭店,我摸着手中两百元的预算资金,说一起吃饭。她排除了那些高档的火锅烧烤店,挑了一家不足十平方的小店,说一人吃碗饺子得了。我们蘸着陈醋,不顾忌牙缝中的韭菜,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她对着雾气笼罩的镜子说:你看,我们的轮廓多像一对恋人。
圣诞节那天,她们公司搞活动,联欢聚会。她让我去接她,我很早就守在步行街,比预定的时间早去了四个小时,这期间屁股实在不好意思盘踞在一个根据地蹭暖,以致更换了好几家肯德基。她知道后,从联欢的饭店很快出来,挽上我的胳膊,一起打车到了我的住处,忘情的缠在一起。
她藏在我怀里,说:“很快就是你生日了,我到时送你个礼物。”
我表示拒绝。
但很快,她表达心意的礼物到了。她给我带来一件衬衫,蓝色领子,白色花边,牌子是红豆的。价钱不高,却合体修身。她满意的看着我穿上衣服,再依次把扣子给我扣上,让我站直转身,赞不绝口:“嗯,不错,以后就按照这个风格穿。”
因为这句话,从此以后,我的吉普装默默退市,慵懒无为形象改变不少。
我很感动,想还琴人情,说给她买个包,让她在天猫上看包,看上的不管多贵,我都会买。
琴在网页上浏览了半天,说算了,不买了,等我以后赚大钱了再给她买。她又担忧的说:“不让你给我买东西,你该不会觉得我廉价吧。”
“相反,觉得你珍贵无比。”
年前她知道我要回山西,一别千里。提前辞了工作,说想陪我多呆几天。每天早上,她跟她老公谎称自己还在工作岗位上临阵以待节前大促,提了包趁着黎明前黑色却摸进了我的住处。
我们在沙发上在床上在厨房在卫生间,任何一个容身之处都留下了爱液。她蜷缩在我怀里,勾在我脖子上,伏在我背上,像只蜂蛹钻进我心里。我念她,亲她,护她,笑她。她说自己见识短,夏虫不可语冰。她说,她喜欢听我讲精彩纷呈的故事。她喜欢我的雅人深至。
我拨乱她的紫色头发说,你是真傻呀。
她嘴珉了下,是呀,真傻。
从琴的肢体反馈中隐约觉得我带给她的高潮次数远没有她老公带给的多。我问她,我跟她老公谁的床上功夫厉害。她说自然是她老公厉害,因为她老公每天都注重吃肉,而我只吃素,吃草的显然战斗不过吃肉的。
于是,用羊肉枸杞给我清炖,强迫我进补。我吐了一次,她只能惋惜的耸耸肩。
15年新年过后,她上半年基本上闲赋在家,有次她老公出去,我抱着鸠占鹊巢的心态说去你家吧。她爽快的答应了。
我蹑手蹑脚的上楼,进屋后环顾四周,看看应急情况下有什么藏匿之处。她让我心安,穿着把我拉到床沿。我胆战心惊的把裤子褪到一半,看着床头上相框里那个精装的小个子男人,心想,临军对垒,在此地拼下刺刀,未尝不了却一大心事。把琴压在床上,美美的做了一次。琴濒死般咬着我的肩膀,说如果可以,就带她走。她知道盛宴易散,暖茶易凉。
如果我拉着琴私奔,琴肯定会抱着红拂夜奔的决心跟我走。她老公属于闷罐子,槃木朽珠,一生蛮劲,憨厚老实,除了床上功夫一流之外,其他的并无夸诩之处。无才无貌,说雨道晴,更不用讲生活情趣,偶尔闹小别扭,她老公也会锱铢必较。琴当初违心嫁他,就是想从那个深不见底的火坑中跳出来。琴能劈腿跟我走在一起,也是情理之中。
15年的夏天我搬走,新住处离琴有十五公里。这以后,我朝秦暮楚的好色本性又犯了,淡漠了那个让我前后花费不到两百块钱的琴。一直到抽身离开,她都没有向我索要过一件物什。
我还记得仲夏夜,一起在公园遛弯时,她扳着指头跟我清算我拥有她的成本支出。
“打车费40,吃了一份大盘鸡,一份饺子约等于100。其他的好像没有了。”
我急于澄清自己:“给你买东西,你又不要。”
琴翘起嘴:“我是不是很傻呀?”
“是呀,很傻。”